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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婉榆【7月聚焦藝術家】

2026.06.30 (二)

art-mate

從 2024年底開始,深水埗持續舉辦著從零開始的棟篤笑班,這群熱愛表演的同學渴望持續創作,這份熱情最終催生了首屆「深水埗國際喜劇節」。 作為策劃人及表演者之一的陳婉榆(Oli),帶著她獨特的文學與商業背景,在這個充滿人情味的社區裡,與一眾「奇人異士」及「偽文青」共同打造一場連結社區的笑料派對。

陳婉榆【7月聚焦藝術家】
今個7月,讓我們走進Oli的棟篤笑世界——它不僅是一種能引發即時感官反應的表演藝術,更是一場與自己和解、用同理心去觀察世界荒謬的深刻對話。

回到多元社區深水埗

這次喜劇節選址深水埗,因為這裡是他們當初開班的起點,也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特別社區。Oli觀察到,深水埗融合了貧窮的劏房住戶與私樓居民,同時近年來又多了充滿文青氣息的書店與咖啡店,「我自己經常出沒深水埗,常常去的一間餃子店,有次將成部電話留在店內,店家緊張地到處找我並幫忙保管,深深感受到這個社區濃厚的人情味。」而此次「深水埗國際喜劇節」選擇演出的場地「Wontonmeen」是一家常舉辦文藝活動的旅館,店主四處搜羅的舊招牌、街市紅燈罩與茶餐廳舊座椅,為喜劇節提供了極佳的復古氛圍。

演出場地Wontonmeen
演出場地Wontonmeen

棟篤笑班的同學仔們來自不同的年齡背景,帶來四個風格各異的作品。其中《文青自力更新計劃》匯聚了開過書店的KK和詩斧、書店職員Mean,以及熱愛busking的家明。這群文藝工作者常被外界標籤為「乞食」或「無前途」,而這些在理想與麵包之間的真實掙扎,此次成為了他們引人共鳴的笑點。更有充滿概念性與隱喻的《九頭蛇宴》、由傳道人與離教者組成並探討宗教笑話的《鐵拳教會》,以及匯聚失明人士與長者的《耆人異士》。

Oli特別提到長者群體的參與為自己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啟發,其中一位學員婆婆將自己年幼喪父、由母親獨力撫養,以及後來作為照顧者陪伴母親終老的真實經歷化為舞台素材。「他們宛如一段段活歷史,不僅風趣幽默,更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。喜劇絕非年輕人的專利,長者們將厚重的人生經歷轉化為笑聲,為棟篤笑界注入獨特的生命力。」

「深水埗國際喜劇節」排練過程
「深水埗國際喜劇節」排練過程

打破女性棟篤笑演員的既定想像

近年來隨著個人棟篤笑專場《蛤蟆小姐去看心理師》和《女孩的女孩們》在各地的演出,Oli逐漸建立起自己的演出風格和觀眾群體,「我的觀眾以女性居多,這在棟篤笑界別較為罕見。」今年10 月,Oli的個人專場《女孩的女孩們 2.0》更將載譽重演,繼續深入探討女性議題,她甚至親自實測各類交友 APP,並參加交友活動,嘗試觀察並將這些人類荒謬的行為融入劇本中。

《女孩的女孩們》演出照片
《女孩的女孩們》演出照片

Oli回想起自己進入棟篤笑界的契機源於一次TED Talk的演講。當時她為了讓正經的演講輕鬆一點而加入了笑料,朋友(也是現在的拍檔黃弟兄)看見她的潛力,便邀請她一起嘗試棟篤笑。帶著比較文學的學術背景入行,Oli感激學科訓練自己去質疑世界固有的常態,探究事情「為何會變成這樣」,這份尋根究底的精神成為她發掘生活荒謬與創作笑點的利器。而後來修讀的文化企業碩士學位,則彌補了她的商業知識,讓她思考如何透過政府資助、培訓課程將棟篤笑發展成可持續營運的組織,而不僅僅是演完一場就接下一場。

Oli於TED Talk分享自己踏進 30歲的「青年危機」

在摸索個人喜劇風格的過程中,Oli不得不提美國棟篤笑藝術家Taylor Tomlinson對自己的影響。「同為年紀相仿的女性、同樣曾以心理健康議題進行創作,並且都有著在教會成長後來離開的經歷,我特別喜歡看她探討二字頭尾、三字頭女生在事業、感情與人際關係上『 唔上唔落』的早期專場《青年危機》。」相較於大眾熟知如Ali Wong那類帶有誇張肢體動作、且頻繁運用成人笑話的強烈風格,Tomlinson的作品則扭轉了Oli對女性棟篤笑演員的既定想像。她意識到女性喜劇演員不必然要走誇張或色情的路線,「比起純粹的感官刺激,我更偏好以議題探討和故事性為主的喜劇風格。」

Oli人生第一次演出
Oli人生第一次演出
《蛤蟆小姐去看心理師》演出照片
《蛤蟆小姐去看心理師》演出照片

笑是一種很珍貴的情感

「不是我選擇了棟篤笑,而是棟篤笑選中了我。」對Oli而言,這門藝術帶來的是一種「純粹的快樂」,這份快樂不僅來自於創作時腦海中靈光乍現的自豪感,更來自於舞台上與觀眾「即時對決」的瞬間。她形容,觀眾看其他表演藝術時或許可以單憑技巧去欣賞,但「笑」是勉強不來的,當包裝好的笑點成功擊中觀眾、換來全場真實笑聲的那一刻,那份無可取代的成功感讓她深感滿足。

Oli於表演空間與觀眾分享棟篤笑

當這份純粹的笑聲蔓延至社會角落,便化作了一種極具包容性的溫柔力量。在Oli的舞台上,笑聲撕下了社會的標籤,讓許多平時被忽略的聲音——無論是失明人士還是高齡長者——都能重新奪回話語權。他們將生活中無可奈何的困境與荒謬,轉化為引人發笑的共鳴點,讓觀眾在笑聲中看見彼此的掙扎,也看見了生命的韌性。

然而,當Oli帶著這份幽默走訪不同國家地區後,她對香港的棟篤笑生態有了更深的反思。相較於外國將喜劇視為「去酒吧喝杯東西、純粹消遣」的日常俱樂部文化,香港觀眾往往將觀賞棟篤笑視為一場需要隆重其事、帶有明確主題包裝的正式演出。她期盼未來的香港能給予新晉表演者更多試錯的空間,讓走進劇場聽一場喜劇,成為如同下班後喝杯酒般,一種輕盈且日常的放鬆方式。

Oli走訪英國、日本、台灣、澳門等地演出,與觀眾合照留念。
Oli走訪英國、日本、台灣、澳門等地演出,與觀眾合照留念。

接下來Oli將繼續留在這個舞台上,用幽默為邊緣故事點亮聚光燈。她也計劃將喜劇的心法寫成書,梳理出一套能幫助香港人應對生活重擔的哲學。「畢竟,當我們學會用喜劇的濾鏡去凝視世界的荒謬,甚至能為自己的困境幽默一笑時,生活中的苦澀,或許就能在此刻被輕輕放下。」笑,不僅是一種即時的感官反應,更是我們在艱難時代裡,最溫柔的自救。

採訪 · 撰文:Yumi Leu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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